第(1/3)页 “此等白契,湖广各府县比比皆是。” 卓敬在密报中写道,“百姓乐此不疲,盖因无需交税;大户趋之若鹜,因其可凭权势将白契转为官契,既占田骨,又收租米,两头获利。” 卓敬调研得知,卖田骨的多是走投无路的穷苦百姓,或是遭遇灾荒,或是欠下赌债,只能靠出让土地所有权换些银钱活命;而买田骨的,无一不是当地士绅豪强,他们手眼通天,要么买通地方官吏,将白契补盖官印变成合法契约,要么干脆隐瞒不报,继续以白契掌控田骨,却不承担相应赋税——毕竟清丈田亩时,没有官契的土地本就不在登记之列,恰好成了他们偷税漏税的漏洞。 此次一条鞭法推行,朝廷明文规定,所有民间白契皆在清理范围之内:要么由买地的士绅补缴历年契税,将白契转为官契,土地所有权合法归其所有;要么士绅不愿补缴,便将田骨退回原主,由原主按买地价钱分期归还购地款。 这本是兼顾公平与律法的政策,却在湖广推行时寸步难行。 士绅豪强自然不愿补缴契税——他们买田骨时,多是趁百姓灾荒病重、走投无路之际压价强买,花的银钱本就寥寥无几,不过是寻常年份几石粮食的价钱。 如今朝廷按土地实际亩数与市价核算契税,数额往往是当初购地款的数倍之多,这无异于要从他们嘴里硬生生抠出一块肥肉。 更何况,许多士绅早已靠着贿赂地方官吏,将手里的白契暗度陈仓换成了盖着官府大印的红契,本以为能瞒天过海、高枕无忧,此刻朝廷竟要追溯既往,让他们补缴这笔陈年旧账,简直是剜心割肉一般,他们如何肯甘心? 而卖田骨的百姓更是叫苦不迭,个个愁容满面、唉声叹气。 他们当初卖田,皆是被逼到了绝境——或是老母亲卧病在床无钱抓药,或是孩子嗷嗷待哺无米下锅,或是遇上洪涝旱灾颗粒无收,才咬牙断了后路,把田骨换了救命的银钱。 那点银子早就花在了刀刃上,哪里还有余钱留存? 如今官府要他们归还购地款赎回田骨,无异于痴人说梦,他们搜遍全家,连几吊铜钱都凑不齐,更别说如数归还银两了,只能日日以泪洗面,对着那几张泛黄的白契束手无策。 江夏县的李二得知消息后,当场就哭倒在地:“朝廷饶命!当初卖田骨只得了五两银子,早就用来给老娘治病、给孩子糊口了,如今让我还张大户五两,我就是卖儿卖女也拿不出来啊!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