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腊月二十六,杀猪割肉。 这一天,三道沟子的雪停了。太阳毒辣辣地照在雪地上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 乱石岗的大棚里,那一茬黄瓜苗已经长出了滕蔓,绿油油的甚是喜人。 但这玩意儿还得半个月才能挂果,解不了眼下的馋。 再过几天就是大年三十了。 按照东北的老理儿,年夜饭桌上必须得有硬菜。 光有猪肉不行,还得有野味,那叫“靠山吃山,年年有余”。 一大早,赵山河就从仓房的房梁上,取下了那把落了灰的双管猎枪。 这枪是老猎户留下的,枪管子被擦得锃亮,那是男人的宝贝。 “灵儿!别睡了!今儿带你进山!” 赵山河一边往枪膛里压子弹,一边冲着西屋喊道。 “来啦来啦!” 赵灵儿像只兴奋的小麻雀,穿着花棉袄,围着厚围脖,手里还拿着一根昨天刚削好的木棍子当登山杖。 “哥,嫂子呢?” “在屋里臭美呢。” 赵山河无奈地笑了笑。 自从烫了那个港式大波浪,小白现在可是注意形象了。 屋里。 小白正坐在炕沿上,对着镜子,小心翼翼地往头上戴那顶狗皮帽子。 她生怕把那卷好的头发给压扁了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绣花。 她身上穿着那是件鲜红的羽绒服,下身是紧绷绷的牛仔裤。 这身打扮进城那是时髦,进山……那是挨冻。 “媳妇,换下来吧。” 赵山河拿着一双大毡靴和两团靰鞡草走了进来。 “这牛仔裤不抗冻,山里积雪没膝盖,风一吹你就透了。还有这皮靴,进山走路打滑。” 小白看着那双笨重的大毡靴,又看看自己脚上漂亮的小皮靴,撅起了嘴。 “丑。” “丑是丑了点,但它保暖啊。” 赵山河蹲下身,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脚踝,帮她把皮靴脱了下来。 在那个年代,东北冬天有三宝:人参、貂皮、靰鞡草。 这靰鞡草看着像干草,其实是保暖的神器。 把它捶打软了,塞进大毡靴里,那是比棉花还暖和,而且透气、吸汗,就算在雪地里走一天,脚也是热乎乎的。 赵山河熟练地把靰鞡草絮好,给小白套上厚毛袜,塞进毡靴里,又找来两条绑腿带,把她的裤脚扎紧。 “行了,这回稳当了。” 赵山河拍了拍手。 小白跺了跺脚,虽然感觉脚像变成了两个大发糕,但那种从脚底板升起来的暖意,确实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。 她从墙上摘下那个她最喜欢的竹背篓,又摸了摸腰间的鹿骨刺。 那个爱美的时髦女郎消失了。 那个大山的女儿,那个顶级的猎手,回来了。 …… 出了乱石岗,往北走二里地,就是茫茫的大兴安岭余脉。 一进林子,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 只有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、咯吱声,和偶尔树枝上积雪滑落的簌簌声。 这里的雪,白得耀眼,厚得吓人。 “都跟紧了,别掉进雪窝子里。” 赵山河背着猎枪走在最前面开路。他手里拿着一根长木棍,探着虚实。 灵儿兴奋地东张西望:“哥!你看那有脚印!是不是老虎?” 赵山河回头看了一眼,乐了:“啥老虎?那是野狗。” “啊?” 灵儿有点失望。 小白走在最后面。 进了山,她就像换了个人。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不再有迷茫,而是闪烁着锐利的光芒。 她的鼻子微微耸动,分辨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味道。 她走到灵儿指的那个脚印旁边,蹲下身,用带着手套的手指比划了一下。 “梅花。” 小白指着那个像梅花瓣一样的脚印,对灵儿说。 “这是狗。或者是狼。” 赵山河在一旁翻译,“爪子是聚拢的,那是食肉的。要是分开的,那是食草的。” 正说着,小白突然停住了。 她指了指左前方的一棵老榆树根底下。 那里有一串很细碎的脚印,呈个字形排列,而且中间还有一条细细的拖痕。 第(1/3)页